凤临天下，满朝权臣皆醋精

夏末的暴雨疯了似的砸向京城，密集的雨柱如千万支银箭，射穿暗沉的天幕，将天地间搅得一片混沌。

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，像是要塌下来般裹着窒息的压抑，惊雷在云层里滚了数圈，骤然炸响时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，紧接着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，瞬间照亮城郊那座荒败的别院——断墙爬满青苔，朽木在雨里泡得发胀，浑浊泥水里浮着腐叶，风卷着雨丝扫过，连空气里都飘着死亡的冷意。

凤栖蜷缩在别院最角落的断墙下，后背死死抵着冰凉的砖石，冷汗混着雨水顺着额角滚落。

那件洗得发白的淡青色襦裙早己湿透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她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身形，乌黑长发缠在肩头，湿发黏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，只露出一双盛满惊恐的眼，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三道黑影，指尖在袖中攥得发白，指节抵着胸口那卷油纸裹着的绢布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
那是她用三条命换来的证据。

三个通宵不眠的夜，她借着烛火的微光，从嫡母陪房的账本夹层里抄录下每一笔赃款明细，每一个勾结皇室旁支凤瑾的印记，只要这卷绢布能送出去，嫡母的伪善面具会被撕碎，凤瑾的野心会化为泡影，可现在，她怕是要带着这秘密，死在这荒院的泥水里了。

“庶女小儿，躲够了就滚出来！”

为首的刺客停下脚步，黑色面罩下的眼睛淬着毒，手中长刀被雨水冲刷得泛着森冷的光，刀刃上的水珠砸在泥里，溅起的水花都带着杀意，“把东西交出来，留你全尸；若是顽抗，今日便让你尝尝，什么叫生不如死！”

两名同伙分站两侧，长刀横在身前，三人呈扇形封死所有退路，杀气如实质般压得凤栖浑身发抖。

她咬紧下唇，尝到唇瓣破裂的血腥味，却把攥着绢布的手收得更紧——交出去是死，不交也是死，至少她不能让那些人的阴谋，烂在自己手里。
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！”

为首刺客眼神一狠，长刀猛地扬起，带着凌厉的刀风劈向凤栖的头顶。

雨风扫过脸颊的刺痛传来，凤栖瞳孔骤缩，心脏骤停的瞬间，她下意识闭上眼，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：终究是没能……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未到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闷哼，穿透雨声惊雷，清晰地撞进她的耳朵。

凤栖猛地睁眼，只见一道玄色身影如闪电般窜至身前，那把要命的长刀狠狠劈在他后背上，玄色劲装瞬间被鲜血染红，浓稠的血珠顺着伤口汩汩流下，与雨水混在一起，在泥里晕开一片刺目的红。

是顾昀。

凤栖喉咙一紧，腥甜涌上舌尖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：“顾昀！”

泪水混着雨水滚落，她想冲过去，手腕却被他死死攥住，一股力道将她推回断墙，后背撞得生疼，却远不及心口的惊悸。

“待在这里，不准动！”

顾昀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
他没回头，墨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，额角渗着冷汗，右手紧握着长刀，眼神锐利如鹰锁定刺客，周身凛冽的杀气，哪怕后背伤口正撕裂般剧痛，也没半分退缩。

他是看到信号符赶来的。

那枚只认凤栖血的玄色符牌发烫时，他正在军营操练，连盔甲都没卸就翻身上马，马蹄溅起的泥水糊了满身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她不能有事。

可还是来晚了一步，刺客己然动手，下手狠辣得不留余地。

“找死！”

为首刺客怒喝一声，冲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，“先杀了这碍事的，再拿那丫头的命！”

两把长刀立刻从左右袭来，顾昀侧身躲闪，左脚在泥里猛地一蹬，借力跃起的同时，长刀顺势挥出，寒光闪过，右侧刺客的手腕瞬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长刀“哐当”落地，惨叫声在雨里格外刺耳。

为首刺客见状，趁着顾昀旧力未生，长刀朝着他的右腿狠狠砍去。

顾昀瞳孔一缩，强行扭身避让，刀刃还是划破裤腿，鲜血瞬间浸透布料，顺着小腿滴进泥里。

剧痛顺着骨头缝钻进来，他闷哼一声，脸色愈发苍白，却握刀更紧，眼神里的杀意丝毫不减。

凤栖站在断墙后，看着他浴血奋战的身影，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
她想喊他走，想冲上去帮他，却被他之前的眼神震慑住，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，愧疚与心疼几乎要将她淹没。

“顾昀……你别管我了，快走！”

她的哭声混在雨里，细碎却绝望。

顾昀像是没听见，余光瞥见一名刺客绕到凤栖身后，眼神骤然凌厉，不顾右腿剧痛，瞬间闪到她身前，长刀精准刺穿刺客胸膛。

鲜血喷涌而出，溅了他一身，温热的血与冰冷的雨混在一起，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。

“找死！”

为首刺客彻底红了眼，长刀朝着顾昀的膝盖狠狠劈下——那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，一旦击中，必定残废。

闪电再次亮起，照亮刺客眼底的狠戾，顾昀想要躲闪，却因体力耗尽慢了半拍，“噗嗤”一声，长刀穿透膝盖，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，他单膝重重跪倒在泥里，伤口处的鲜血汩汩涌出，隐约能看到白骨。

“顾昀！”

凤栖撕心裂肺地大喊，疯了似的冲过去。

“别动！”

顾昀猛地抬头，眼神凌厉如刀，声音沙哑却威严十足。

他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毫无血色，却死死咬着牙，不肯露半分脆弱。

为首刺客得意狞笑：“镇国将军府的小公子又如何？

今日便废了你，让顾老将军白发人送黑发人！”

顾昀没说话，眼神里透着同归于尽的狠劲。

他悄悄松开长刀，指尖摸到腰间的短刀，趁着刺客得意忘形，猛地咬着牙将长刀掷了出去。

长刀如一道黑闪电，精准刺穿刺客喉咙，对方捂着脖子倒在泥里，很快没了动静。

最后一名刺客吓得魂飞魄散，转身就跑。

顾昀忍着剧痛甩出短刀，精准命中对方后背，刺客惨叫着倒地，彻底没了气息。

危机解除的瞬间，顾昀再也支撑不住，整个人跪倒在泥里，冰冷的泥水漫过膝盖，与鲜血交织在一起。

他捂着伤口，脸色惨白得像纸，视线渐渐模糊，却还是强撑着看向凤栖，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：“别……别怕……你安全了……”凤栖冲过去跪在他身边，眼泪砸在他手背上，声音哽咽：“顾昀，你的腿……都是我的错……别哭……护你周全，就够了。”

顾昀抬起手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，眼神温柔得不像话，意识却在渐渐模糊。

暴雨依旧未歇，闪电偶尔照亮满地尸体与血迹，月光透过云层洒下几缕清冷的光，落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。

空气中弥漫着血与雨的味道，生死与共的羁绊悄悄缠绕住他们，可凤栖刚扶起顾昀，还没来得及迈步，就听见别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，伴随着嘈杂的人声，朝着这边快速靠近——嫡母的人，竟追来了。

凤栖的心猛地一沉，看着靠在自己肩头、意识己然模糊的顾昀，指尖攥得发白。

她知道，这一场生死劫，从来都没有结束。